從申請到入學,完全指南

法國留學指南

這是我的親身經驗寫成,若有不盡之處,那的確是對不起更年輕時的自己。

關於學校,關於實習與工作,關於語言,關於生活方式。

在法國生活,並不是什麼法式浪漫或任何與浪漫有關的事,而是活生生需要用法文或任何肢體語言,明確伸張自己權益的事。因為一不小心 — — — 我不會被歧視 — — — 我會被忽視。

關於學校

  • 大學 licencee: 通常與碩士兩年結合,變成五年學程,畢業(être diplomé) 即是碩士學位(master)。
  • Grande Ecole: 可以算是法國的菁英學校,舉凡學校是以“Ecole”開頭的,幾乎都是拿破崙時代,為了幫法國訓練工業、教育、藝術、政治方面的人才,而開辦的。因此學生需要特別向申請。在申請各個學院之前,學生要先考入並讀完兩年的 class preparatoire。

我認識的人大部分都是Grande Ecole的學生,舉凡沙特母校Ecole Normale Superieure de Paris(這是師範學院,分散在法國各大城市,比方Lyon),Ecole de Mime de Paris/Nante/…(這是礦業學院,也分散在各大城市。)

  • 大學(l’université): 巴黎的十二大學,分別都有其擔當的專項,比方音樂,比方文學,比方醫學,比方科學(在巴黎南部的大學Paris-Sud與Paris-Saclay便為科學工程為主的大學)。

私立大學:例如以動畫藝術聞名的Groble學院。

我讀研究所第一個學期的時候,是在馬賽Marseille,而我深深覺得自己被流放了,因為校區設備無法和台灣大學相比,雖然教學品質非常好 — — — 教授們真的都是深入淺出的物理學家與數學家,作業與考試的壓力非常大 — — — 電磁學期末考的確出現滿分100平均9分的狀況。但是法國圖書館平日只開到五點,晚上與週末不開放。

於是我只能出門在各個馬賽的行政區閒晃,累了就在咖啡店坐下來看人,或者去看地中海的礁岩或站在蜿蜒山頂上的聖母院。畢竟法國講究人權,圖書館的人都去休假了,我沒辦法讀書嘛。

關於生活方式

我自從講法文越來越流利之後,「浪漫」這兩個字就越發荒謬。因為我通常是用法文辯論或和公務機關直接打電話申訴,追討進度等等。但無可否認,會講法文對融入當地很有幫助 — — — 雖然說切開當地人與外來者本身便是潛藏歧視意味。

而法國這點做得很不錯,如果我說法文,就會被自動當成法國人,不會再有人問我說「請問您從哪裡來。」

我不知道該說法國的生活方式像什麼,但我知道我的生活方式的確很像法國人。好奇心,主動發問,直率真誠,太陽底下永遠有新鮮事。無論年紀,都會買花,並對「愛」有明確的行動 — — — 雖然定義不明。對性與藝術有普世性的親近,逛博物館與美術館是例行性假日行程。想哭的時候,即使在陌生人面前也會大哭。對個人隱私有近乎信仰的堅持,卻對朋友毫無保留地好 — — — 即使我們初識。

法國美食也並不存在,存在的是家常味道。是自己和朋友去超市或市集買新鮮蔬菜回家燉煮的料理。法國美食從來不是高級的餐廳料理,而是朋友媽媽早上去魚市場買魚回家做菜的料理。

至於法國時尚 — — — 巴黎的確有各種名牌,舉凡Yves-Saint-Laurent,紅底高跟鞋的Bouletin,Louis Vutton,Chanel……。但我覺得時尚是發自內心希望自己美而仔細挑過的物件,無關乎巴黎時尚週引起的潮流 — — — 說實話,我覺得時尚週是辦給遠端以Instagram觀看的人們與旅客和想迅速用錢堆起衣著品味的人們。品味對我而言,是在二手店裡翻揀著衣物或飾品,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衣服,有很好,沒有也很好。因此,許多我的衣物都是二手店買的,或者到最後,是我去布料行買布,請裁縫店老闆娘幫我訂做我想要的樣子。

關於法式愛情,這個就沒什麼好說了。我並不覺得法國男子相較比利時/德國/中國/美國/荷蘭/捷克男子來說特別體貼,我也並不覺得他們特別浪漫。我猜,感情也許都大同小異吧 — — — 只是身在其中的自己覺得唯有自己的感情特別。但醒過來後發現,哎,一段感情並沒有那麼特別。

關於語言

大學二年級的時候,我收到一筆教育部的獎學金,於是我選了Ecole Normale de Lyon,只是我沒有想到,這麼有名的學院竟然沒有英文授課,對方要求我的法文一定要B2。

於是我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,到遞交申請的前三個月,我才開始正視這件事。然後發現時間來不及了,三個月的時間我考到B1,但還是不合格,所以我沒有去成法國,但是自此以後,我開始練法文,練到我可以兼差當法文翻譯,看法語電影不用看字幕,以及,用法文打電話給大使館催護照。練到法國人覺得我是法國人。即使如此,練法文對於在法國找工作,並沒有特別助益,至少對我來說。

關於練法文的時段,我想起鹿橋的「人子」,老巫師引領國家已經叛亂的小王子披荊斬棘,最後渡船時,老巫師交給小王子一把劍,需要殺掉眼前人,方能成王。

小王子沒有做決定,而故事就這樣模糊地結束了。

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那個小王子,用盡力氣披荊斬棘,最後面臨殺人成王時,心裡有種種交雜與羞恥,也許小王子放棄了,也許小王子殺人了,但他都用盡力氣了。

就像我第一次開口用法文反駁老師,說他有偏見與種族歧視時,那論及不管羞恥,不管自己做錯了,不管自己不會,我現在就是想要說出口我的憤怒。

所以想學法文並不需要去法國,但是在法國用法文的確很方便,生活起來也更自在。問路的時候還會和被問路的人交上朋友。最終目的只是,因為我喜歡法國文學與法國哲學,17歲上的國科會人文社會營對裡,得了台積電青年文學獎的同學幫我列了一張書單,因為我說我想讀讀更進階的東西,法國作家與法國哲學家就佔了清單的三分之一。

能讀懂原典,是我給自己莫大的禮物。

關於實習與工作

自從ChatGPT問世後,許多文件都不用寫了。但法國除外,他們需要的文件與行政手續仍然像30年前的台灣,動輒打電話與寫信。

階級,文字上的極度尊重,書面形式的慎重,仍然像信仰一樣被好好捧著。

而研究生找實習從來不簡單,我投了300封履歷,當中有法國與德國履歷。但我不想在法國實習,因為相較鄰近的歐洲國家,法國需要許多文件作業,因此我無法對在法國工作下定論。但是後來在比利時實習時,遇見許多法國同事,我的老闆也是法國人,台積電駐點歐洲的發言人也是法國人。於是,在工作上遇見法國人似乎變成我的職場宿命。我很慶幸這個宿命讓我很自在。

這大概就是我對法國的記憶。仔細一想,這段經歷遇見的人、走過的地方、無論好壞的意外,都的確深深影響了我的人生態度。

值得嗎?我想是的。